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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行走的韭菜盒子(外二篇)_1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女生悬疑

一、父亲的扁担

父母结婚的第三天,祖父就请村里执事的族长,把家分了。倒出房子,小叔要娶亲。

贫寒之家,望着两个人的家当,吃饭的筷子和碗,还有少的可怜的一袋苞米。母亲说:“连个放烧火棍的地方都没有,这日子咋过?”族长好心,说服生产队长将队里闲置的仓库倒腾出两间,父亲横起枣木扁担挑起家什,和母亲住了进去。

父亲用挫子把扁担磨的光滑,两端的铁钩子又加固了几片薄铁,扁担头系了一块红绸布,开始了他挑夫的生涯。

那时候相邻的一个屯子有一处砸石场,碎石碴子需人工贩运到山下,再装上车拉走。一天早晨,族长张伯来报信儿,说:“石场招挑夫工,挑一担一元钱,你干不干?大侄子。”父亲啃着黄面饼子就大葱,“去去去,这是好事啊!”张伯吸拉着嘴,“头前跟你说,这活累,山上也没路,你考虑清楚。叔不逼你。”父亲扔下碗筷,抹抹嘴,“我这就去,叔,不必考虑了。”

阳光明媚,父亲抚摸着这根枣木扁担,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挑着两只铁篓子随张伯去了砸石场。石坑在半山腰,每放一次炸药,就出一批碎石碴子。山很陡,看着像一面略歪斜的镜子。父亲挑一担下山,不知摔了多少跤。

晚上,借着煤油灯。母亲啧啧着嘴,给父亲磨出血泡的肩膀滴点豆油。

父亲能吃苦,三个挑夫,都没有父亲挑的多。工钱是一天一结算,回到家,父亲先检查下扁担,是否裂纹?磨毛糙的地方,挫平。

家里的烟火旺了,母亲隔三差五赶集口割一斤猪五花肉,包菜饼子。烟囱青烟缭绕,就有社员妒忌,说:“凭什么白住着生产队房子,挣那多钱也不见他一针一线。”这话刮线风似的钻入父母的耳朵里,那晚,父亲和母亲商量,盖登房子,搭个窝棚暂时住着。搬走,免得人们飞短流长。

第二天,父亲向石场请了假。托张伯在队里买了十几根檩子,高粱秸秆,稻草。在青山底搭好了窝棚,搬了进去。

父亲就是用一根扁担,一块块石头,一捧捧黄泥沙土,一篓篓碎石碴子,耗时三个月硬是挑起了三间草笘房!

我七八岁时,生产队解体了。家中分了一匹骡子,一挂木板车,耕地运粪拉柴禾排上了大用场。

父亲承包了队里的葡萄园,起五更爬半夜的到了收获的季节。葡萄质量好,味道甜。但泥歪歪的羊肠子土路,外边的车不肯来。再不卖就耽误了市场好价钱,木板车拉出去葡萄经过坑坑洼洼的山路颠沛,容易损伤。

父亲守着偌大的葡萄园,咬咬牙说,“我挑到乡里卖!”常常是启明星还没落,鸡叫第一遍。母亲起来生火做饭,父亲吃一个笨鸡蛋,一块饼子,就挑起昨夜摘好摆了满满两铁篓的葡萄,顶着星辰上路了。父亲用这根扁担半个月时间,把两亩地葡萄全部运到乡里,卖给了水果批发站。来回二十里路,父亲肩挑,脚扛丈量出的人生,充满着浓浓的汗味。

这一年的重阳节,母亲在灶前做疙瘩汤,父亲坐在院里挫他的扁担,不住地抬头瞅着村子那条街,目光空荡荡的。为给小叔娶媳妇,早早将父母赶出老宅子的祖父,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处,盯着大儿子挑着担子,在街上穿梭。却拉不下这张脸,来我们家看看。

母亲擦了把脸,拾掇好锅里的饭菜出去了。快晌午时,拴在苞米仓下的黑子汪汪叫了两声,接着死劲摇摆着尾巴,要扑上来的样子。大门口,母亲和祖父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爹!来了。”父亲手里的扁担呱哒落地,站起身,木木地笑了。

小婶摔打祖父,做好吃的不给祖父吃。小叔妻管严,不敢说老婆。祖父明显瘦了,我和弟弟去看祖父,小婶冷脸子,祖父叹息着,抹眼泪。饭口上,母亲说:“他爸,将爹接过来,咱伺候到老吧。”父亲早有此意,那个晚秋的黄昏。清水河畔,大片大片洁白的芦苇花,仿佛一场雪。父亲挑着担子,去老宅子,卷起祖父的铺盖,洗漱用品,水壶,烟笸箩。低沉而有力地说:“爹,咱回家。”

父亲挑着祖父的行李,往外走,小婶斜着眼说:“哎呦呵,就你是孝子,就这么走了?你葫芦里卖的啥药,当我们不知道啊?想争这五间房子,门都没有。又不是俺不养活老人!”父亲丢下一句话,“俺不稀罕这房子,伺候老人是天经地义的,谁也不是在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气死我了。你逼着我和你弟离婚,你看热闹吗?”

父亲头也没回,“青,扶着你爷爷走家!”

弟最终大学毕业在城里安家落户,我也在几年前住进了楼房。

上周末回家探望父母,刚走到村口。柏油路上,父亲正挑着满满一担红薯,埋头往家走,步子明显慢了,腰也弯了。横在肩膀的枣木扁担早已褪色,扁担上裂痕斑斑。“爸,我来。”我上前接过父亲的扁担,紧了紧衣衫,吸气,凝神,然后,大踏步朝老家院子奔去。我十岁就用扁担为家里挑水,挑谷物和柴禾。乡下的孩子不娇贵,能吃苦。这也是父亲榜样的力量。

父亲的扁担,挑过红薯,土豆。挑过地上产的,树上摘的。挑过一路坎坎坷坷的岁月,也挑过我和弟弟。父亲这一生不知用过多少扁担,其实,父亲就是一根枣木扁担,他不仅挑起了一家人的荣辱兴衰,更以扁担的精神,竖起我们做人的品格和脊梁。

父亲和扁担是一对孪生兄弟,父亲在,扁担就在,故乡就在。

二、母亲的上海牌缝纫机

当年,父亲拎着四斤槽子糕,两盒苹果罐头随媒人刘大嘴来母亲家求婚,姥姥姥爷对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人,点了点头,收了他拎来的礼物。

家境贫寒的父亲只给了母亲一台收音机,两口枣木箱子,母亲声音很低地对媒人说:“箱子可以不要,但别少了缝纫机。”

父亲当天步行六十里路,到县城选了一台上海牌缝纫机,这个牌子的缝纫机在那时很有名气,质量好,缝制布料不断线,脚蹬踏板噪音小。针眼细密,缝制出来的衣服裤子不开线,特别结实。

饥荒年月,母亲用这台上海牌缝纫机为家里人和周围的邻居缝缝补补补很是热闹。常常是干完田地里的农活,拾掇好家务。母亲踩缝纫机的哒哒声,仿佛一首轻音乐在老屋里流淌着,呼吸一口气息都是母亲的味道。

我们姐弟坐在炕上听广播播放刘兰芳的评书《杨家将》,盼着婶子大娘来找母亲做缝补的活儿,他们每次来,手里必拎点好吃的。有时是两只糖饼,有时是土鸡蛋。

西院,平平嫂子的亲戚在大连,来乡下探望她一家人,带很多糖果和肉食品。平平嫂子趁着阳光明媚的午后,腋窝夹着要缝补的衣裤,手中攥着一把糖果笑嘻嘻地进了堂屋。将糖果塞在我们怀里,然后和母亲唠嗑。素日里,这等上档次的软糖连看都没看到!弟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转身功夫就吃没了。眼巴巴看着我手里的糖果,只好扔给他两块,其余的揣在兜里,留着慢慢品咂。我借助漂亮的糖果纸在伙伴们那儿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能高兴几天几宿呢!

腊月,家里每天都响着缝纫机的哒哒哒声,日子前所未有的滋润。饭桌上隔三差五有一盘黄澄澄的年糕,或者猪瘦肉。这是邻家女人们求母亲,为她们的大人孩子缝制过年衣裳带的礼物。

从我记事起,母亲这台上海牌缝纫机只坏过三次,换过一回传送带和齿轮子。乡上没有这个牌子的缝纫机,零件坏了,父亲骑自行车去城里换的。

九十年代初,农村经济发展迅速。各大中小型服装店,雨后春笋般遍及城乡的大街小巷,兜里有了钱的乡下人渐渐冷落了手工缝制的衣衫,去服装店买现成的。母亲那台缝纫机也退出历史舞台。求母亲缝补的人越发少了,母亲偶尔上缝纫机缝制点套袖啦,背心啦,围裙啦等等小物什。

千禧年,父母的老宅子翻修。已经搁置多年的缝纫机,机体生锈了,齿轮布满污垢。搬出来时,父亲要卖给街上收废品的,母亲说:“别卖!放着吧,也不吃草料。”新房乔迁,母亲执意叫人把缝纫机抬进去,安放在原来靠墙的位置。前天回老家看望父母,发现那台缝纫机伫立在堂屋一角,整个机面锈迹斑斑,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问母亲还留着破缝纫机干什么?母亲说:“这可是我和你爸当年的结婚纪念物,不能扔。”

母亲做的一手好针线活,轮到我这代人手笨还懒,基本不做针线活。衣服碎大了就丢进垃圾桶了。服装城有的是,拿去用机器缝补,几分钟就搞定的事。

母亲坚持留下这台废掉的缝纫机,其实是对过去岁月的一种缅怀。

望着泊在墙角的缝纫机,面前闪动着母亲附身缝补的身影,只是时光一去不复返了,母亲由满头青丝变成华发苍苍的七旬老人,眼睛花了,针线活彻底不做了。这台缝纫机陪伴了母亲一生的时光,我明白母亲为什么珍藏它的原因。缝纫机在,父母的旧时光就在。

三、行走的韭菜盒子

刚进老家院子,梨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母亲从厨房迎出来,两只手沾着面粉,“嘿嘿,知道你今儿来家,我昨个去集市买了三斤韭菜,晌午烙韭菜盒子你吃。”

我从小到大就喜欢吃韭菜盒子,每年晚秋,母亲在菜园里整出一铺炕大的地块,撒上韭菜籽儿,过不几日地表绿莹莹的韭菜苗儿。冬季在韭菜地盖一层厚厚的稻草,来年三月初,韭菜齐刷刷的站出来,再经过几场小雨滋润,长势喜人。过不久,头茬韭菜即可吃了。

母亲割春韭菜选择向晚时光,那阵儿韭菜晒了一小天的日头,枝叶粗壮,口感好。割一把春韭菜,母亲舀来井水洗净。那年月白面稀缺,家中苞米面倒是有。过两遍细罗,加少许白面,用温水搅匀揉成面团,放在一边醒着。韭菜剁碎,土鸡蛋几枚,搁一羹匙豆油。馅子准备好了,铁锅的火,慢烧。不能烧柴禾,容易糊锅。一般烧草或者苞米秸秆。擀面杖摊出一个圆面皮,馅子夹在中间,成椭圆形的,锅滋滋啦啦烧开了,猪油爆过,韭菜盒子码进油锅内,勤着翻动,待面皮焦黄盛出。

我七岁那年冬天感冒高烧得了肺炎,在乡卫生院住了三天,父亲哭着脸说:“没借来钱,回家慢慢治吧”母亲只好把我背回家。回来后,母亲从赤脚医生那寻了方子,给我治疗。日子穷的滴水成冰,家里唯一生蛋的母鸡,在门口咯咯咯要吃的,母亲上前要抓住它,要杀了给我炖汤。

父亲自外面进来,“这鸡不能杀,留着生蛋换点钱贴补家用!”父亲的话很凌厉。母亲当时松了手,那只鸡侥幸活了下来。“丫头,你想吃啥?妈……做给你吃。”母亲声音哽咽着,眼睛噙着亮晶晶地泪花。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低地说:“我想吃韭菜盒子。”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我拿眼扫了下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心想,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啊?

寒风刺骨上哪去弄韭菜?母亲屋里院外走了几趟,最后出去了。快天黑时,母亲回来了,一脸喜色地说:“韭菜买回来了!丫头,妈这就烙韭菜盒子你吃。”母亲解了粗布围裙,一把绿油油的韭菜!因为天冷,韭菜在母亲的围裙里也被冻着了,叶子打蔫了。

母亲朝冻的通红的手哈了口热气,转身去做韭菜盒子。我清楚记得,那顿韭菜盒子,一只只像极了圆月亮,母亲问前院三婶借了一瓢白面,擀成薄薄地皮儿,磕了一枚鸡蛋合在馅子里。

烙好的韭菜盒子两面晃着黄澄澄的锅巴,装在盘子里,放在饭桌上。父亲没伸筷子,母亲说:“吃吧,趁热吃。”我吸了吸鼻子,望着父亲的脸。“爸不吃,我也不吃。”父亲一直是条硬汉子,这一瞬,他竟落了泪。那晚的韭菜盒子真香,以至于多少年后,蓦然回首,我的唇齿间还流淌着那天的韭菜盒子香。

多少年后,我才知道,那日母亲绕着屯子转了几圈,不得已叩开吴队长家的门,求队长两口子借了二元钱,步行去七里地外的乡里买回的韭菜,这件事像一棵树牢牢地生长在我的生命中,随着岁月流逝,春华秋实,我的空间满是母爱的韭菜盒子香。

“天冷了,多穿点,上下班别冻着了”母亲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拽醒,我撂下背包,挽了挽袖子,对正在剁韭菜馅子的母亲说:“妈,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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