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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千层底的情结(散文·记忆征文)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散文随笔

好长时间没有看见,还有人穿着布鞋,更何况那个土得寒酸、丑得要命的千层底布鞋;也很少看见,还有人打褙子、缝帮子、纳底子做一双布鞋了。布鞋的时代已经灰飞烟灭,追求时髦又成了新时代的潮流。

我有这样一双布鞋,虽然它现在有些陈旧了,但我却像宝贝一样的珍藏在鞋柜里,舍不得把它扔掉。

记得小时候,妈妈总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为我们做着鞋子。她找来几件破旧衣服,拆洗净了,捋抹平了,打几块褙子,然后拓着鞋样,用剪刀剜出帮子底子来,等待着空闲的时候,再去完成其它工序。纳底子是做千层底最烦琐、最辛苦的事儿,如果操作不当,经常会给手上弄出几个大大的血泡来。妈妈的手上总是要戴个布套,她一手拿着鞋底子,一手拿着锥子和针,用锥子在鞋底上使猛劲戳一下再拔出来,然后拿上穿着麻绳的针扎过去,哧啦哧啦地拉动绳子,那声音显得分外响亮。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我常常在和谐而富有节奏的乐章中入睡;隆冬的深夜,在睡眼朦胧中,我常常发现妈妈在油灯下打盹儿,也不时传来她被寒风冻得发抖地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穿上妈妈做的布鞋,总是那么惬意,总是那么舒服。只可惜,我不是一个幸运儿——在我十来岁那年,妈妈便离开了人间。从此,我再也不可能穿上如此舒服的布鞋了。直到二十年后,我又一次穿上了一双千层底布鞋,一双比妈妈当时做得还要用功、精致些的千层毛底布鞋。那是五姐姐在生活最困窘的时候,熬灯费眼在特意为我做的。

我本来脚汗就大,又染上了脚气,不用说夏天,就是冬天脱下鞋子来,脚上也会冒着白气。这是自己的职业和劣质的鞋子所造成的。我从事计划生育工作,经常东家出,西家进,穿梭于村头巷尾,田间炕头。穿着所谓的皮鞋,其实是人造革做的,根本就不通风透气,焐在脚丫子上难受极了,从而难闻的脚臭也时常会赢得妻的“夸奖”。

说实的,我出门到亲戚朋友家去,想大大方方地脱去鞋子,坐在那热呼呼的火炕上,唠唠家常整整牌九啥的都不敢,只能坐在炕沿或脚地的椅子上。自从穿上五姐姐做的那双布鞋,脚汗奇迹般的少了许多,我也不再为此事感到窘迫,可以脱去鞋子美美的享受一下那暖和的烧炕,聊一会儿那陈年的往事。

人怎能好了伤疤忘了痛呢?五姐姐的恩情,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想她不幸的遭遇,想她困难的生活,我的心就像掉进了五味瓶中一样,难受极了。每每看到那双布鞋,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五姐姐,我的心里,感激之情、钦佩之情便会油然而生。

在一次出差归来的途中,我专程去看望了五姐姐。真是不巧,铁将军把门――家中无人。经过打听,邻居黄大娘告诉我,五姐姐到后山捡煤块去了,两个孩子留下来由她照看着。她生了俩女娃,就响应了国家计生政策。

这地方叫魏矿,有着大量的煤资源,也有着大大小小的煤矿。由于煤资源的肆意开采,把原本山青树绿的村庄,弄成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大山丘。木枯人迁,失去了生机。从稀稀落落的烟囱里还冒出几缕青烟,游离于灰暗的空气中,显得十分荒凉。

五姐姐几经搬家,我还真没有到来过。不是她愿意这样做,她确实没有一个固定的家。五姐夫以前是个能干的人,他懂采煤技术,收入还挺不错的。可他不怎么会照顾家,也不知什么时候,偏偏又迷恋上了赌博,把全年收入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现在他竟扔下了老婆孩子,自个儿到内蒙古躲债去了。

五姐姐靠自己的勤劳和坚强,在这荒凉的煤山上拉扯着孩子,过着度日如年的日子。如同千层底上的结,经历大地的磨擦而失去了棱角,经受着贫困生活给她带来的洗礼。

我观察着这里的一切,绕着那破壁残垣足足转了好多圈。院子依山而坐,砖木结构房,年久失修,已破旧得不成样子。北面屋子的后墙早已裂开,张着大大的口子,墙后的影子里可以看到阳光射在地面上,早已无法住人了。东面三间也有裂缝,只是稍窄一点,用杂物填塞着,还勉强可以住人。这应该是她的“新”家。

房子的主人,感觉不安全了都搬走了。然而,为了能遮风挡雨,她又住了进去。

许久后,一个瘦小身材出现了。她背着一大袋黑乎乎的东西,拖着沉重的步子从小山坡那边,蹒跚着面朝家的方向走来。我忙迎上去,经过一番推让,才把一袋子煤块抬了回来。她总是乐呵呵的,边走边问我家里的事。我只是一个劲地“嗯呢”的向她回答着,心里却思考着,五姐如此弱小的身子,偌大的苦力她吃得消吗?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到了家,我们把煤袋垒在门口墙根下,估计有四五吨的样子。看那被煤灰扩散的墙壁,可以想象到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捡煤,等待积攒够一车了,便把它卖掉,换一些现金回来维持家用。

在她开门的那一刹那,我才发现她的脸像个大花猫。汗水从脸上流过的地方,形成黑白相间的斑马线;擦汗拭过的地方,又像一朵黑色的牡丹花;唯有一双大熊猫般的眼睛,在忽闪忽闪的。我暗暗感到好笑,但嘴巴与心情实在难以配合在一起,还是没有笑出口来,看上去她消瘦了许多,已不像我见过的五姐姐了。

五姐姐进到屋里,她去换衣服,倒水让我洗手的空档,我认真地扫视了一下屋内的陈设。最大件还是她那两摞嫁妆箱,一张用来吃饭的桌子,两张床和几床被褥,加上一些简单的灶具。这可能就是他输剩下的全部家当。

虽然房屋既破旧又简陋,但五姐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铺在地面上的砖,也红艳艳潮盈盈的。两半截米面袋子和几朵新鲜蔬菜整齐地摆放在灶台边,没有丝毫凌乱的感觉,绝不亚于千层底上井然有序的图案。多么干净的人呀!命咋就这么恓惶呢?

她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来,准备为我做饭。我想制止她,当看到她那被烈日暴晒下黑里透红的脸上噙着泪花的双眼,我什么话也没说,只静静地坐在床头等着吃上一顿饭了。

人穷志不短,她从来不接纳人们的施舍。饭后,我只留下回家的车费,把其余几百元钱悄悄地戳给了被褥里,便告辞回家了。在途中的班车上,我给她发了一个短信,把戳钱的事告诉了她,但没有收到回复信息。我心里暗暗高兴,认为她接受了我的资助。

回家后,我把五姐姐的情况告诉了妻子,她便打电话给五姐姐。从姐妹俩的谈话中,可以听到五姐生气的话语。五姐姐哭了,妻也哭了。我的心像纳底子的针穿来穿去,又像那锥子在剜着,一阵阵地痛。

一个月后,那几百元钱又被原分不动地送了回来,又多了一双手工的千层底布鞋。我的举动不但没给她帮助,反而让她感觉欠下了人情,没日没夜地为我赶做了一双布鞋。这双布鞋做得相当精致,从鞋口的包边布上就可以看到她花了不少功夫,鞋底是毛边的,还在底子上纳着花型,并在几处特殊的地方用绳子打上一个结。我看着那双鞋,心里难受极了,五姐姐为了打结、数格子,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费尽了多少心血呀!我的眼睛湿润了,好像还能听到五姐姐在灯下拉绳子发出的声音,细软悠长,满满的全是爱。

五姐姐总是这样,当别人给她帮助时,她总会做个鞋子或鞋垫之类的,表示感谢。她做给我的千层底,不仅包含着谢意,更蕴藏着亲人般的关爱。

天有不测风云。半年后,五姐姐因过度疲劳而住进了医院,还患上了重度腰椎间盘突出。幸好治疗及时,病情得到了控制,但从此之后,像捡煤这样的重体力活她再不能干了。

为了养家糊口,供女儿上学,她又开始了卖酿皮的生意。她向朋友借来一辆人力车,把晚上做好的酿皮白天拉到集市上去卖,不分刮风下雨,不分严寒酷暑。那个瘦小的身影,总是出现在集市门外马路边。因为她手艺好,所以吃的人就多,卖完得也快。

天道酬勤,她便有了一定的收入,也能维系住母女三人的生活,多少也有了点积蓄,为自己买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合小院。这时姐夫也浪子回头了,靠苦力挣点干干净净的钱,过着一个平常人的生活。

好景不长,五姐姐旧病复发,严重时疼得呲牙咧嘴,她却从来不会躺在床上呻吟,也没把自己当病人看待过。老天就是这样的不公平!这样一个勤劳善良、美丽漂亮的女人,为什么会经历如此疼痛的磨难呢?老天怎么会这样对待她呢?

现在每当我看见五姐姐做的千层底布鞋,难免就会想到与她相关的事,就会想她被病魔折磨得痛苦的样子。那双千层底,它是我穿过最舒服的鞋,也是世上最称心的鞋;它纳进了五姐姐的辛酸,承载着五姐姐的心血,同时也凝聚着我对她无尽的牵挂和敬重。

现在,每当我穿着五姐姐做的千层底布鞋,我就会在心底默默为她祈祷,为她祝福;每当我穿着五姐姐做的千层底布鞋,我就想起她不畏穷困、待人真诚的做人态度和人格魅力;每当我穿着五姐姐做的千层底布鞋,我就会想起她那最朴实、最无私精神品质,从而使我在工作中充满了信心,激励我不断奋进,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以一颗最朴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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