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微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憧憬】陋习(小说)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微小说

一、陋习

万家坊村的王老太死了,她是得尿毒症死的。因为给她治病,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光了。没有找到肾源,就没有换肾,可几天一次的透析,几年就让这个家里一贫如洗。话说回来,即使有捐献肾脏的,她也换不起,老伴去世的早,她没有什么经济来源,都是靠两个儿子南山、北河,和一个出嫁的女儿海婷抚养。孩子们虽然不富裕,但都挺孝顺,为了王老太的病,都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

王老太死了,就要操办丧事。这里的风俗就是最少三天丧期,如果是那有钱的人家,或者有本事的家庭,就会出五天丧。当然,一般都是三天的据多,再穷也要三天丧,否则,子孙们就会落个不孝顺的骂名,在村里低人一等,抬不起头来,以后孩子们找对象都难。一般人可不敢冒这不孝顺、天下大不韪的罪名,所以都尽量会把丧事办得比较隆重、风光无限。村里人见面时就会说:“瞧瞧!人家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真是孝顺啊!给他爹娘买了五寸厚的寿材、请了三帮吹鼓手呢!”

王老太临死时,怕孩子们再给自己浪费钱财,嘱托他们不要把丧事办得太铺张,挖个土坑,拿张凉席把自己的骨灰盒埋了就行,更不要雇请吹鼓手。孩子们都是非常孝顺的人,平时非常听老人话的,现在觉得一张凉席就把老母亲埋了,说不过去。不请吹鼓手,也总得买口一般的棺材吧?

村里所有的近枝族人,得到了王老太病故的消息,都从家里赶来。有那在城里打工上班的后生,也都纷纷赶回来,这风气不用约定就已俗成了。你可能一辈子不结婚,但你一辈子不可能不死老人。所以村里死了人,不管是当官的还是种地的,都必须回来帮忙。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因为在村里德高望重,所以理所当然地成为操办丧事的最高常任理事委员。在村里当主任的、当队长的,就算是候补委员了,执行上面的意见,很有顺序地安排年轻后生各有分工。首先安排几个人赶紧开车去报丧。拿着丧事主家的亲戚名单,奔向四面八方而去。然后再安排几个人跟着火化车去火葬场火化死人。其余的人有去挖坑垒砖切墓室的,有去定做墓碑棺裹的,还有去联系舞台班子吹鼓手的。女人们都用才买来的白布,缝制孝衣孝服。院子里盘起了大灶,锅里炖了白菜豆腐猪肉汤。

这些费用是需要很多钱的。南山和北河弟兄俩,本在头天晚上商议时,不想这样搞的,可是“常委”们都请来了后,老头子们一听,立刻就急了:“这怎么行?你娘受了一辈子苦,临了也没有享几天福,你们就这样寒酸地让你们娘走?”

弟兄俩没办法,他们真的怕村里人笑话他们不孝顺,所以就没有敢坚持他们的打算。但是各自的媳妇却都说家里确实没有钱了。这可把他们难住了,那些派出去的人都要拿着钱去办事的,火葬场不给钱可是不给火化的;那棺材和墓碑也不能赅帐的;村里那些人都来帮忙也不能不管饭吧?没有办法,南山北河弟兄俩赶紧都去张罗钱。最后连抓带借地终于凑足了几万块钱,交到了丧事管委会记账先生的手里。

管事的请来了一帮吹鼓手歌舞团。吹一段唢呐,唱一首流行歌曲,然后几个小姑娘跳起了“狂嗨”舞蹈,屁股扭来扭去,个个挠首弄姿,不伦不类。可围观的人们却张嘴咧腮笑逐颜开,看得津津有味。热闹得声音邻村的人都能听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娶媳妇、生孩子、办喜事的呢!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呲牙咧嘴,嘻嘻哈哈,和穿着孝衣系着麻绳、跪在灵棚里的哭丧的孝子孝孙们,形成鲜明的对比。南山和北河痛哭流涕:“娘啊!娘,我们不孝啊!在您需要用钱治病时,我们没有钱给您治病,可您老人家走了,我们却摆了舞台,唱起了戏,孩儿们不孝啊!”

二、弃棺

刘老头有三个儿子,两个都有本事。一个是厂长,一个在镇上上班,最小的儿子林子没本事,就在家种地。刘老头得了癌症,住了院。那两个有本事的儿子却都没有在身边陪护,都说自己的工作重要,脱离不开,最后还是在镇上上班的二儿子提议:“大哥二哥共同出钱,三弟出人,在医院照顾老爷子。”

林子对大哥二哥的表现很不满,可是他非常孝顺,不管哥哥们如何,自己是要尽自己最大孝心的。再说父亲看病确实是大哥二哥出得钱多,自己种那二亩地,每年连孩子上大学的学费都不凑够呢。没办法,林子就无微不至地伺候着爹走完了最后的时光。

刘老头去世后,三个儿子就为办丧事出钱、办完后分钱的问题,吵了一架,还差点动手打起来。老大说自己是厂长,厂里的人会都来随份子,所以要多分一份;老二说他是镇上的负责人,镇上的人和各村的村主任,肯定都会看他的面子随礼,所以更要多分一份;只有老三闷在那里不吱声,因为自己没本事,随钱的少。最后请来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头们裁决。丧事委员会最后裁定:共同承担丧事花费;来了随份子的,先问好是奔着谁家来的,然后准备三本账本,一一记下。

出殡头天晚上结账时,老大的账本上是十五万多;老二的账本上也十多万;老三的账本上却只有一万多点,因为老三的份子都是村里的乡亲们,毕竟有钱的不多。五百多人的小村,一百多户,村里现在的随礼行情一般都是一百元,这一万多块钱就是说,全村的人都随了份子了,几乎一家没落。

出殡那天,四外八村的人都来看热闹。几帮子歌舞团,吹鼓手都尽情地表演着粗俗的内容。这边唱起了李二嫂改嫁,那边跳起了脱衣舞;那边唱起了“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这边就表演起了二人转“二傻子娶媳妇”……那个乱腾劲啊就别提了!围观的人们却被演员们逗得前仰后合地哈哈直笑,连那灵棚里守灵哭丧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脸上没有一丝的悲痛,随着哈哈大笑。

下午,出殡了。几个外甥要拜殿,拜殿可是从古代遗传下来的。有九拜二十七磕一柱香之说,还有十二拜三十六磕的;最厉害的是大拜二十四拜。原先有人会,现在都嫌麻烦,基本都失传了。就是最简单的九拜礼,也是有很多讲究的,有二十多个礼节三十多个工序,错了一个后面的就会都乱套,大家会笑话的,所以都要认真学,多练习才能在拜殿时不出丑。至于大拜二十四拜,最后一哆嗦,那可是一般人拜不了的,几百个工序,错一不可。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所以就逐渐失传了。

从村里到老坟地大约有四里多路,大伙要抬着沉重的棺材去坟地。天突然下起了小雨,去往坟地的路是土路。原来的棺材是厚实的木料制作的,现在老大老二有了钱,订做了一副大理石棺材,棺材有三百多斤重。在路滑泥泞中抬着这样沉重的棺材,人们都有些吃不消了。换了几波人后,每波人由六人增加到八个人,可还是都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棺材抬到了村外的小树林时,人们都把棺材放下了。跟在后面的孝子孝孙孝女孝媳们,都不知出了啥情况,围观的人们也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跟在棺材后面的老大,忙问管事的怎么不抬了?

管事的说:“我们每家都办过红白事,不是娶媳妇就是出丧事,可每次有事都是老三林子跑前跑后的帮忙张罗,从来没有不参加过。你们老大老二回来一次了吗?”

“我们厂里不是忙吗?工作紧,任务重,真的脱离不开啊!”老大解释着。

老二也走了过来,他很赞同大哥的理由:“我们家由老三代表我们就行了!我在镇上事情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们难道就不忙吗?谁家没有事?地里的庄稼熟了,我们不去收庄稼,都来帮忙出殡,我们的庄稼可都淋了!都知道种庄稼是抢收抢种,这几天要不是来你家帮忙,我们的粮食都入了仓了,今天这小雨正好再种玉米。难道我们的事情不如你们的重要?”管事的很激动。

“我给大伙出钱吧!每人一百!”老大狠狠心说。

“谁稀罕你的臭钱?大伙是看林子的面子才来帮忙的,现在我们已经把人情还给林子了,你爹的棺材我们就抬到这里,后面就是你弟兄俩的事了,我们走!”管事的说完一挥手。

人们都嘻嘻哈哈地往回走了,那棺材和花圈供桌等都没有人管了。穿着白衣孝服的送葬的人们都慌了,这里的风俗都是村里人帮忙埋葬死人,可不能自己家人抬棺材啊!这时老大老二,还有他们的媳妇,才真正的哭了起来,不是哭死去的老人,是急怕而哭的。

棺材丢在半路没有人抬,父亲死了没有人埋,这要是说起来,好说不好听,丢人可真丢大了。厂长和镇上的领导这次真快要急死了,以后还怎么在人前说话?还有什么脸面见人?现在有钱雇人也没有来的,谁会给人家去抬棺材啊?平日里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老大老二傻眼了,可怜兮兮地看着老三,没有了主意。人们都回家了,剩下的全是自家的亲人近枝。老三说:“啥也别说了!赶紧回去给父老乡亲磕头去吧!”

最后善良的乡亲们还是又帮忙把老人埋进了老坟。都是看刘老头生前的仁义,和老三林子的忠厚,才回来的。

这件事在四乡八村出了名,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从此再有办喜事丧事的,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就乖乖地回到老家,尽心尽力地帮忙操办。

武汉靠谱的羊癫疯医院有哪些西宁专业的癫痫医院好吗呼和浩特哪家癫痫病医院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