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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枣花香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现代诗歌
破坏: 阅读:1774发表时间:2016-01-28 20:24:26
摘要:寒风料峭,我走在冰冷的街头,特别怀念枣花的香味,更加怀念疼我爱我的外公外婆……   


   想起枣花,源于昨晚做的一个梦,梦里我见到去世二十多年的外婆,外婆还是从前的样子,头发挽成簪在脑后,很小的一团。矮小的外婆穿着深蓝色的粗布偏襟衣裳,脚脖子绑着一条绑带,把小腿扎得紧紧的,尽管她的脚裹了一半,但她脚趾头已经给折断了,为了保持平衡的走姿,她走路就有些摇晃。
   梦里的外婆腰里围着那条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癫痫发作时会出现暴力倾向么粗布围裙,她弯着腰在自留地的南瓜廓里,一只手擦着额头的汗,一只手拔着草。我站在南瓜地边的枣树下大声地喊外婆,她看着我却没有搭理我,我喊着喊着,直接从梦中醒过来……
   坐在床头,再也无法入眠,夜很深,也很沉,梦里的场景把一段永远不能忘怀的岁月拉到我的眼前……
   外公是一位军人,瘦高的身材,常常穿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我对外公的了解有限,知道的一点也是舅舅和姨妈们顺嘴漏出来的。外公离开家的时候,悄无声息,有人说他是被抓壮丁了,也有人说他是自愿参军的,总之,他不见了,等他回来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
   外公参军的时候正是抗日战争时期,外公的人生也起起落落。外公读过私塾是个文化人,他在军队期间英雄善战、晓于用谋,不长时间就当了官,官职多大,舅舅和姨妈们也不清楚,我想或许是他们不想说而已,因为这牵扯到很多政治问题。
   赶走了日本鬼子,国共又内战,直接导致了外公后来的凄惨人生。解放前夕外公带着体内的子弹回到了老家,他回乡的时候,手指戴满了金箍子,耀眼了一个村庄。老家已经破败不堪,外公的兄弟们也相继在战乱中去世,剩下的也就他一个人了,十足的人丁户单。
   外婆娘家是大户,是名门望族,她是个落魄的富家小姐。旧社会女子不当家,老外婆选女婿眼光高,高不成低不就,一再置搁,结果就把外婆的年纪给耽搁大了,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外公打仗转一圈,最后绕到外婆身边。
   外婆个子低皮肤也黑,如果按照门当户对,外公是配不上外婆的;如果从外貌上说,外婆却是配不上外公的,虽然有这么多的不相配,外公和外婆却坚守了一生,即使在最困苦的时候,他们相濡以沫,为他们的儿女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
   母亲是外婆的第一个孩子,确切地说是老外婆捡来的孩子。母亲命运多舛,她一出生就因为是个女孩,被亲生父母丢弃在猪圈里。老外婆路过听见婴儿的哭声,把母亲从猪圈里抱了出来,脱下身上的大襟衣服包起来。母亲成了外婆的长女,尽管她还没有嫁人。据小姨妈说,外公从外婆娘家直接把我母亲托在筋脖上带到他的家,也可以说是我的母亲和外婆一起嫁到外公家的。
   外公和外婆一共育有八个子女,加上我母亲,正好四男四女。
   我想如果不是那个特殊的时代,外公和外婆一定能长寿的,因为他们的心态是那么的平和,他们乐善好舍的名气传遍周边各个村子。
   母亲说,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村里那些带着红袖章的人把外公带走了,之后好些天没有音讯,外婆几经打听,才知道外公被关在公社的牛棚里。母亲跟着垫着小脚的外婆磨破了脚后跟才找到外公。看到外公的时候,他满身都是伤,母亲吓得哇地一声哭起来,还被那些人凶狠狠地骂了几句。
   外公抚摸着母亲的头发交代她要带好弟妹。
   外婆和外公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们就是那么互相地、默默地看着对方,最后,外婆拉着母亲的手,发狠似地又抹黑回到村里。
   看了外公回家后,外婆什么话也不说了,就是发狠地干活。
   母亲说,此后只要哪里有斗地主的、斗反革命分子的都少不了外公,他双手被绑在背后,和一群剥削穷苦百姓的大地主一起,接受批斗。不管那些人怎么踢打外公,他都一脸平和从不喊叫,也从不求饶,他们让他交代问题,外公说不知道该交代什么。外公的身体里本来就留有子弹,经过不断的拳打脚踢,他笔直的腰杆就有些弯了。
   身为黑五类分子的后代,母亲、舅舅和姨妈们在在村里备受歧视,他们走路都不敢抬头……后来,形势缓和了,外公遭的罪才逐渐减少。可是这顶政治帽子却始终影响着他的后代。不管怎么说,我的外公总算熬过了那十年,外婆一个人把他的八个儿女也拉扯大了。
   当一堆里孙外孙承欢在外公膝下的时候,他的笑是那么安详。这时候的外公和外婆都老了,外婆不再下地干活了,她总是拿着尺巴长的烟袋,烟锅子在烟布袋里装满瓷实的一袋自家种植的烟叶用火柴点燃,然后一大口一大口地吸,劣质的烟叶把外婆呛得不停地咳咳咳。外公每每看到了,总是温声斥责外婆,“少抽几口,少抽几口,看看咳成啥了!”外婆不言语,依旧咳咳地抽烟,烟锅子火苗一闪一闪的。
   我们懂事起,对外公的过去充满好奇。当我们问起外公的过去,他总是含糊其辞,最多就是说些战火纷飞枪弹没长眼睛啥的,有时候还说电影上的情节……然后他打个岔就把我们带到小说故事中去了。
   外公当兵的日子,是我们大家心里的谜底。印象中的外公威严中带着笑容,似乎还有严重的洁僻,他总是用一条花格子毛巾为我们表兄妹擦鼻涕。
   外公和爷爷关系好,成就了父亲和母亲的婚姻。大舅和二舅结婚后,外公给他的孩子分家了,母亲被外公外婆当儿子一样分了一份家当,五百斤红薯干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很大的财产。因为和外婆家很近,两三里路根本难不倒我们兄妹,我能记事起便常住外婆家,我们兄妹的大小事,外公外婆都得操心着。
   小时候,农村理发不方便,一般都是走江湖的剃头匠,他们挑着两个筐,一头放着剃头的家伙什,一头放个小板凳。剃头匠来村里有规律,大概两三个月来一次,每次剃头匠来村里剃头的时候,为了躲避剃头匠的推子,哥哥们都开始躲藏。三哥最调皮,外公咋喊他也不去,气得外公拿起门口的铁锹,追着三哥喊:“打死你个鳖孙!”最终外公也没舍得打三哥一下,他好话说尽把三哥带到剃头匠面前。二十多年前一个正月十六的早上,外公被村人请去陪客,在酒席上外公瘫倒在地中风了,被主人搀扶着送回来,我和母亲刚好到家门口,外公此时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但他依然笑眯眯地和我们打招呼,他喊着母亲的乳名,还让她快坐下歇歇,外公被大家慌慌忙忙地送进了医院。再去看外公时,他已经不会说话,也站不起来了,只能躺在床上看看,枣花香的时候外公走了……外公的离去,对外婆的打击很大,她坐在灶火前,旱烟袋一锅子一锅子地抽,外婆的八个子女守候在她跟前,生怕她出点啥意外,外婆抽了整整三天的烟,始终没有哭出声,外公下葬了,外婆终于嚎啕一声,她病倒了。同样的病,外婆也中风了,所幸经过治疗,外婆还能拄着拐杖走路,还能用一只手吃饭。
   外婆原本该享受大家小姐的富裕生活,可是,因为跟着外公,她不断遭受尘世的苦累。我无法想象,一个小脚老太太风里雨里十来年,一个人带着八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可她就是用一双小脚撑起了一个家。
   外婆虽然外貌不是很漂亮,但是性格很好,对人率直。外婆家在村子的最前边,一拉溜好几棵大枣树,一到七八分月份,村里的人都到外婆家摘枣吃,外婆扯着嗓门喊村里人来吃枣,连吃带拿些回去,气得我们这些小东西干瞪眼。
   最有意思的是邻村的人赶着大车从门前过,看到满树的红枣,也不和主人打招呼,就噼里啪啦地往他们大车上打枣,外婆不仅不呵斥那些人,反而跑到路边帮人家打枣,最后死缠活拉地把人家弄到家里,管人家吃顿饭,再给一袋子红枣,把人家送走。外婆的举动常常让外公摇头叹息。母亲说:“可能是外婆被斗怕了,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得罪的,家里没有好东西,唯有这些枣是维持人的好东西了。”
   满院子的枣树,是外婆的缩影,如今,我只要看到枣树,就会想起外婆。河南儿童癫痫哪里治疗效果好苍老的外婆,自打外公去世后中风,就大病小病没有间断过。几年后,她又害上一种再也医不好的胃癌,瘦小的外婆因为病痛的折磨更加瘦小了。
   又一个枣花飘香的季节,外婆走了,在我们的哭声中……
   一座坟,两个人,外公和外婆合葬在一起。清明节外公外婆的子女和我们这些里孙和外孙一帮人都会去给他们送纸钱,外公外婆的坟墓越来越大,人家都说坟会长大,我也感觉是的,那坟很大很大。今天,寒风料峭,我走在冰冷的街头,特别怀念枣花的香味,更加怀念疼我爱我的外公外婆…… 哈尔滨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正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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