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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父亲的森林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现代言情
一      晚霞在燃烧,段大巴掌一手掐着腰际,一手捏着烟杆站在河边上,一年四季风雨无阻,两眼凝视着。他凝望什么呢?没有人知道。山风在原始森林里旋转着;恣意地扫荡白桦树、樟树和落叶松;扫荡望佛山下的枯枝败叶,甚至扫荡整个昏暗的天空;抱起凋零的树叶直摔向额吉苏里河,于是河面上闪烁着一片片金黄,情景煞是美丽诱人。   段大巴掌虽然老了,他还不服气。尽管皮肤失去了光泽,尽管每挥一下镢头双腿有点发抖,但他极力支持着,并命令自己刨出坑来。他的确老了,那干涩的头发稀疏地飘垂着,手也开了裂,青筋暴突,眼睛红红的,纵横交错的皱纹在脸上拥挤着,声音嘶哑混浊。他戴着一顶长毛帽,脖子上缠着一条破手巾,手掌粗大,关节隆起。这是一位典型的山里汉子,他非常纯朴、善良、刚毅,也曾是个饱经风霜的猎手。   段大巴掌每天骑着马鹿穿过一片白桦林,爬上一个又一个山头,巡视着茫茫林海。山林养育了他,他热爱山林,山里长啥他就吃啥,木耳、蘑菇,榛子、核桃、土豆、高粱、大豆、蔬菜,牙格达,他多少种上一点儿黄冈癫病专科医院。有时他也爱打个飞龙、乌鸡、狍子。不过,最爱吃的还是辣椒,偶尔还种点大烟,以备哮喘厉害时用。几十年雨雪风霜地熬日月,人们似乎已经忘了他的存在,公家供他的口粮他也不要,也没有人来看他,只是到了打猎的季节,猎人们常常借住他的小木屋。不过事先说好了,除非是国家允许打的猎物,不然他对你不客气。   段大巴掌是山里有名的老猎手,而且熟悉各种动物的习性,天长日久生活在山里,便积累了丰富的狩猎经验。他骑着一头马鹿,走着走着,猛然间发现了什么,翻身跳下来,在一串核桃大小的兽蹄子印边上停下,猫下腰仔细用手摸了摸,又抓起一把土闻了闻,拍拍手向青幽幽的草地望去,得意地点拉萨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在哪儿?点头,脸上挂满了笑容。他知道有三头梅花鹿昨天晚上从这儿走了过去,而且有一对“夫妻”带着不满周岁的“孩子”。段大巴掌凭多年的经验判断是十分准确的。心想,我等你,到时候你会回来吃这片绿草的。   段大巴掌得意的笑了,他的笑惊动了树枝间的飞鸟,而飞鸟成群结队向天外翻飞,给寂静的山林带来一派生机。   段大巴掌不像其他猎手那样靠着暗使圈套下铁夹子狩猎。他只不过打几只狍子来维持生活,打只飞龙招待客人。他爱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大森林养癫痫大发作时怎么处理育了他。他决心一辈子守下去。哪怕还有一口气,一滴血也要染红山里的杜鹃。他知道鹿是很机敏的,俗话说:鹿有三分寿,走一步就担忧。人若不小心弄出一点动静,那鹿儿会一口气跑出四五里地,你还没有应过来,那鹿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段大巴掌放开马鹿,亲呢的拍拍它,马鹿就默默地走到一边。他自己隐藏起来,坐在草棵里开始抽烟,偶尔起身环顾四野,等待梅花鹿的出现。蓦地前面出现了一个人,他立刻机警地尾随而去,同时拉开枪栓推上子弹。那人出没在杂木乱草丛中,时隐时现,只是一晃,很快在段大巴掌的视线里消失了,“狡猾的家伙看你躲在哪儿?你想干啥?”   段大巴掌一时又很沮丧,使劲揉揉眼睛,眼睛有点儿模糊不清了,而且近些日子总发红和刺痒。要是前几年,说啥你也躲不过他的眼睛。他索性蹲在高坡的乱草丛里,静静地察看着动静。他知道可能是地獭子,他是来打梅花鹿的,或许偷猎东北虎?他不允许任何人私自侵扰他守护的山林。这样想着,耐心地等待地獭子。   段大巴掌有时喜欢他来小木屋,有时就特别厌烦他,他酒量特大,说话间一瓶子酒就给你喝干了。除了喝大酒以外,他常来给他做伴,把二道沟子的新鲜事儿说给他听。当然,他知道地獭子是雁过拔毛的主儿,就像贼不走空一样。发现你的东西好他就厚着脸皮要,你不给他就千方百计地偷走。   段大巴掌不喜欢他的人品,在烦人的期待中,前边暗地里终于传来轻微的刷刷声响,杂草丛中露出一对鹿角,那双玻璃球似的眼珠闪光。那只梅花鹿仍不敢放松警惕,走走停停,像是探寻着什么。然而危险正逼近它们。不时仰起脖子四处环视的公鹿,当确信前面没有危险时,便轻轻地叫了两声,于是草棵子里有一只肥大的母鹿走了出来,身后跳出一只小巧玲垅的幼鹿,两只老鹿把孩子夹在中间,慢步走向河滩。就在这时,偷猎者的枪响了,母鹿应声栽倒,临死前发出一阵惨厉的哀嚎。公鹿惊慌失措随即跳入额吉苏里河,小鹿绝望地趴在地上哭泣着。其哀鸣之声足以让人心碎。公鹿一头扎进水里,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动不动双目瞪圆仇恨地盯着急冲冲跑过来的地獭子,又把目光落在地上作垂死挣扎的母鹿身上,并发出一阵凄惨的悲鸣,像哭泣又像是呐喊。   然而就在这时,段大巴掌的马鹿也惊慌地窜了出来;地獭子又一枪,受伤的马鹿跳了两跳,身上鲜血喷溅,跑到段大巴掌面前,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个狠心的地獭子用枪捅了捅死去的梅花鹿,开怀大笑了。他一连几天都在这儿转,空手而归叫他格外沮丧,今天好不容易甩掉段大巴掌的监视打了一只,不,还是头马鹿,他能不高兴吗?就在他面对猎物得意忘形之时,段大巴掌的枪响了,子弹嗖地一声飞过他的头皮,打掉了地獭子的一撮头发,他吓了一身冷汗,像母鹿一样瘫痪在了地上,浑身颤栗着,脸上一阵痉挛,似乎连手脚也在抽筋,一脸的汗水涌了出来。我的妈呀!地獭子一身泥,惊魂未定之时,段大巴掌已经威风凛凛地站在他面前。   地獭子不敢看一眼段大巴掌。段大巴掌愤怒地满头白发直立起来,一脸又深又密的皱纹都在颤动着,古铜色的脸,深陷在眼眶里的双眼,似乎怒睁出来一般。他双手握住猎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谁让你打的?你这个杂种!”   “我乐意,我喜欢。”   “你骗谁呀,我知道你是个杂种!”   “可你就是老杂种了?”   “小子,你是我的小杂种!”   “你是谁养大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我抚养大的,小子你不想活的话,我就一枪嘣了你!”   “啊,谁说我不想活了?老鬼你说,我咋是你养活大的?”   “这还不知道,我是你亲爹哩!”   “呸,我还是你爹哩!你说咋的?不就是一头马鹿吗?”   “你懂不懂山里的规矩?今天我就嘣了你!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别,别……”地獭子乞求着他,跪在了段大巴掌面前。   “站起来,我不愿看到你这个熊样子。”   段大巴掌这么说,地獭子神情慌乱了。他爬过来跪在段大巴掌脚下求饶   段大巴掌更加愤怒,嗓音沙哑,但声威似雷,地獭子的心在颤抖。他鄙视地发现地獭子像狗一样搂住他的双腿,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   段大巴掌犹豫了一下,便勾动了枪机,枪口打掉了地獭子的一只耳朵,但没伤着筋骨,他用放血来教训他。地獭子捂住耳朵在地上打着滚,疼得直骂娘,“段大巴掌你这条老狗,有种你打死我。”   “你是我的种,不信你去二道沟子问问?”   地獭子失望了,一瘸一拐地离开段大巴掌,边走边回头,不时咬牙切齿,他很遗憾,很仇视地盯着段大巴掌,又无奈地转过身去。      二      夕阳的最后一线余辉在山坡上跳跃时,额吉苏里河上蓝幽幽的闪着金色光亮。大山和丛林的色调更加浓重,犹如一幅油画色彩斑斓。长长地山影顺着河床铺去,一直延伸到夕阳染不到的地方,顿时色彩鲜明,一片血红,流目四野,层林尽染,格外灿烂辉煌。庄严的黄昏绿溢四流。那情景令人陶醉。   风停了,周围变得寂静,山影开始重叠起来,段大巴掌高大的身躯站在小木屋的门前,可见山下几十里以外的蓝色炊烟。每到这时,他便送走黄昏,仿佛完成了一件心事似的,往事萦怀,思念不绝,情绪忧郁,心神飘荡。   这几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段大巴掌划着一叶独木小舟,面前坐着如花似玉的城里女人,独木舟划进河床深处,两岸弯曲的树枝纵横交错,就像搭起的一个若大的凉棚,晚霞从枝头的缝隙间透了下来,情景很美丽。城里女人唱起了洪湖水,浪打浪,洪湖岸边是家乡……   两个人都忘乎所以了,段大巴掌望着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小船失重了,一下子翻在水里。他奋不顾身去救城里女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城里女人抱上岸,在密密地树林里他们相对无言。段大巴掌浑身颤抖,他很久没有这样抱女人了,何况是一个雪白的裸体女人。城里女人颤抖地说:“你想收留我吗?你没有女人,我想活下去。”   段大巴掌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她在他的怀里扭动着、挣扎着,那情景像是笑又像哭。城里女人没鼻子没脸的吻着他,恨不能把他撕碎了也不放手。段大巴掌一阵惊慌像瘫痪了一般失去了知觉。   耳边传来地獭子他妈的叫骂声,“你一走那么多年,是死是活咋知道?”   “孩子是谁的种?”   “狗熊的。”   “妈拉个疤子的。”段大巴掌一巴掌打晕了女人。   女人是地獭子的妈,现在有了另外一个男人。另外一个男人姓侯,尖嘴猴腮的很老实,屯子里叫他瘦猴,地獭子妈说,他是三脚踹出不一个响屁的主儿,要不他救了命,八杆子也打不着他。地獭子妈喜欢烈性的男人,背着爹娘跟了段大巴掌,他却抛下家当了兵,大雪天,偏赶上地獭子妈生地獭子,没人管,是瘦猴子帮她剪断了脐带,烧开了水,一直照顾着地獭子母子。   瘦猴子回到家,和段大巴掌见了面,刚想叫段大哥,看见昏倒在地的地獭子妈,他赶紧抱起了女人。段大巴掌一把把瘦猴抓了过来,“你说咋办吧?”   瘦猴子浑身颤抖地说:“我听你的,段大哥?”   段大巴掌松开手说:“你要多少钱?”   瘦猴子男人吃了辣子一般,急得抓耳挠腮,两眼瞪圆了,“你这是人话吗?钱算啥犊子?你还是问问女人吧?她说跟你,我立马就走。他说跟我,你就给我滚!”   “好。”段大巴掌答应了。他以为了解自己的女人,也吃得准自己的女人,然而,他错了。女人面对两个男人,醒来后只是哭泣。   段大巴掌说:“你是跟我还是跟他?”   女人瞅着瘦猴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么,我呢?你看看我是谁?”   女人看看段大巴掌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段大巴掌说:“你看见了吧?你走吧?她向我点头了。”   瘦猴子说:“她也向我点头了呢?我还是听她的。”   段大巴掌一巴掌下去打掉了瘦猴子两颗门牙,嘴里直流血。女人一头撞在段大巴掌的身上,“你为什么打我的男人,你走!”   瘦猴子见段大巴掌不走,他抄起一把菜刀,“老段,你个犊子,你有种杀了我!”   段大巴掌愣了。   瘦猴子狂怒地,“你不杀我,我就杀你!”   女人夺过菜刀放在脖子上,“我死了你们再打。”   地獭子抱着他娘,女人抱住瘦猴子摇晃着。“这个家不能没有你,你才是地獭子他爸!”   地獭子的娘喊着地獭子说:“你长大了杀了他。”   段大巴掌瞪大了眼睛,二话没说,甩手走了。   一堵气就上了山。直到瘦猴子死了,他也没进过屯子。      三      月亮升起来了,树影重重,鸟虫低鸣,夜,寂静极了,静得彼此能够听到彼此猛烈地心跳,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们享受着生命般的快乐与美好。是的,失去的太久了,总也抓不住那美好的一瞬间骨肉相连的感觉。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城里女人浑身颤抖,她推开段大巴掌,她一脸红润瞪大了眼睛,慌乱地套着衣服。   段大巴掌两眼搜寻着,明晃晃的月光下,草丛里一个人影在晃动。他咳嗽了一下说:“可能是鹿,不是人!”   段大巴掌并没有呼喊,而是一直笑着望着她。城里女人像一股春风吹绿了他寂寞的心野。他总是默默思索着,在他的生活中出现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山里的女人,因同情而有了爱;一个是城里女人,仿佛天上掉下来的一般。饥饿的年代男人和女人寻找温饱。而温饱的年代寻找精神享受。   红毛狼来了,它摇着利剑一样的尾巴,段大巴掌一惊愣,这时他就和红毛狼一起嬉戏,红毛狼极有灵性,它一身血红的毛发,并没半点杂色,两耳直立,尾巴翘起,不时吐着血红的舌头,见了段大巴掌总是那么温顺,然后摇摇头,兴奋地跳几下,接着后腿支地,前爪搭在段大巴掌胸前,用它柔长细软的舌头舔净了段大巴掌的鼻涕和涎水。段大巴掌拍拍红毛狼乐呵呵地笑起来,心里甚是惬意、满足。接着迎接他的还有黑儿和鹿儿。鹿儿比较怠慢,时常喷一声响鼻,而后兴奋地呻吟着。黑儿是一只健壮的大狗熊,但它的动作显得笨拙,却学会了站立,前爪捧起欢迎的姿式。这一切俨然组成了一个和谐的家庭。段大巴掌和它们相互依存很久了,它们给他带来了欢乐。   你们又闹了,一边等着去,等着呀,别急别急。我就给你们弄吃的。我累了我也要歇—会儿,你们也歇一会儿吧。动物们似乎能懂段大巴掌的话,段大巴掌也懂得它们的习性。他颤微微地走进小木屋,躺在狍子皮上,然后抽烟,心里琢磨着该存放肉干了,一阵秋风吹来山里就特别凉了,接着就要下雪。想到这儿他立即翻身下床,拿着尖刀开始割狍子皮。这只狍子还挺肥,是他半路上捡来的,受伤,一定是地獭子那个杂种打的吧?他又骂了—句。接着把绳子网成套子,把狍子吊了起来,用刀子从前腿间划开,不过五分钟一张狍子皮被他剥了下来。留下五脏,去掉下水,把狍子内脏放在凉水里,经过一段时间去掉腥味儿再用火烤,撒上盐巴,喝口烧刀子,那才是一种享受呢。拾掇完毕,他把狍子肝洗净,段大巴掌要吃狍子肝喝烧酒了。喝的兴奋之时,不是唱《打洫杀家》就是《徐策跑城》,尤其偏爱“林冲夜奔”一场。 共 30098 字 7 页 首页1234...7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