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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专栏-空庭』日月坡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玄幻奇幻
『流年专栏*空庭』日月坡(小说) 【根大】
   这几天一直下雨,我哪儿也没去,背着手,屋前屋后不停转悠。我觉得不对劲,房子里好像有一股臭味,属于死耗子身上的味道,很冲鼻子,我猛地打了个喷嚏。
   我拍了下脑袋,戴上口罩,拿起火钳,角角落落里搜。南面屋子里租住着一对江西小夫妻。我没敲门,进去了。我想我是东家,这屋是我自己的,有什么好敲?我带着一顶黑不溜秋的帽子,拎着火钳。那江西女人小菊一看见我这模样,就笑得像只打嗝的母鸡,上下磕个没完。她忘了,她还在喂奶,那一对大奶,翘在棉衣底下,像两只竖着耳朵的小白兔。小菊一点也不害羞,她或许在想,根大都快六十岁的老头了,跟我爹差不多的年数,还会动什么歪念头呢?
   我问她:“有没有闻到死耗子的味道?”
   小菊咯咯咯笑,说:“你鼻子过敏吧!我们这里只有奶味,你看,宝宝吃得多香。”我想,我还是找死耗子吧,再待下去,我的心脏要随着奶香哗啦跳出来了,跳到手心里,我的老命就要没了。该死的雨,下得还真没完没了了!老太婆出去一个月,我的脚根就足足冷了一个月,没人焐,没人暖。唉,怪我儿子周炎,没出息,他一没出息,连他老娘也跟着折腾。
   我这儿子,怎么讲呢?读书时很拎得清,考了重点高中,让我在整个镇上狠狠风光了一把,我老骨头一分一分地省下钱,我知道,鸡窝里要飞出金凤凰,我拼了命也要好好栽培。他轻轻松松上了大学,毕业后到江阴钢丝绳厂做工。
   等到他娶媳妇生完儿子,我以为我可以彻底省心啦!哪晓得……他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人瘦得像麻杆,脸色蜡黄,他说他失眠——人怎么会睡不着觉呢?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有气无力,病歪歪的。他叫我老太婆到江阴去,照顾小孙子。老太婆已经在嘀咕了:“照顾,照顾!又把我当佣人,服侍他们,唉,一代还一代,我就是个做死坯!”
   周炎是窝囊废,在他老婆王莉面前一个屁也不敢放。王莉叫他往东他哪敢往西?每逢过年,他不都乖乖跟着王莉去了丈母娘家?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软柿子?
   老太婆一走,穿堂风更冷了。我缩手缩脚,又成了一条老光棍。西面屋子有一群湖北女人,她们全都是我女儿周羽叫来做内衣加工活的,天不亮,转盘机就咔咔咔咔响个没完,吵得我没法再睡觉。那个在院子里打手机的就是我女儿,她叉着腰,一边说话,一边指手画脚,居高临下,好像谁都要听她的指挥。昨天我们还怄气了,我说:“周羽,你滚!勿要成天在我眼前晃荡,你早该嫁个人光明正大地滚,勿让我看着心烦!
   周羽嗓音比鸡叫还尖,她也不叫我爹,她虎着脸说:“我碍你什么了?我是你双腿一夹激动出来的女儿,你倒嫌弃我什么?你两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叫工人干活,每年付你的房钱也不少,你抽烟、喝酒不全靠这些?”
   一口痰霍落跑出来,卡在我喉咙口,我狠狠地吐,落在菜心上。我把下一口话咽回去了,我实在说不出口,我想说,周羽啊周羽,谁不喜欢钱?可你别做那恶心的事,让我走到哪毛到哪!
   周羽拔了下鞋根,见我不说话,以为塞住了我的嘴,她站起身,走到我身后。我吓了一跳,不晓得她要干什么。她扬起手,翻了翻我的衣领。她不气恼了,也不悲伤,很一本正经地说:“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自说塞话,我只想好好做点事情,你看周炎,偎灶猫一只,一点也拎勿起!”
   她动不动就牵出周炎来戳我心,这丫头是记恨呢!小时候我敲她屁股下手重,谁叫她脾气倔,整个一头驴,拉都拉不回。她跟周炎是是双胞胎兄妹,可一个泼辣得能拆天,一个安静得屁也不放一个。周羽动不动就爱发脾气,一生气就把化学书撕成了两瓣,哗啦风一吹,全跑了,她咧着嘴,双拳抱在胸前,哪像个女孩的样子?
   唉,那事,提起来我还真羞愧。他兄妹俩拿初中毕业成绩单的日子,周炎金榜题名,在镇上闷热的礼堂里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我站在走道里,眼睛不停地瞟,我的女儿上哪去了?礼堂里黑压压的,学生们七嘴八舌说着话。我慌张得很,我的直觉告诉我周羽不在场,她去哪儿了?我害怕得两腿直哆嗦。
   散场了,我骑着自行车,七高八低地骑,镇后面有座山,山并不高,五百多米的海拔,大家都称它为日月坡。山的后半座成了石料场,整天轰隆轰隆炸个没完。前半座还保存着,有个烈士纪念碑,有个烧香的庙,还有个山洞,黑漆漆臭哄哄的,经常有人在那拉屎。偏偏我绕去了,小石子把我的轮胎戳破了,我扛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时候,我听见乌鸦在枝头哇哇乱叫,坏事啦!真的坏事啦!
   周羽在那个臭熏熏的山洞被人睡了,睡得心甘情愿!她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头发中全是草屑子,她咿呀哼着歌,还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肩上的自行车“哐啷”掉在地上,我一屁股坐在黄泥上,呜呜哭了起来,我怎么养了这样不要脸的女儿?前两天我就听茶馆里的人说,最近山洞里常有事情发生,大白天的,会看见四条雪白的腿在摆啊摆的,真是伤风败俗啊!
   我遇到真事情时,就根本板不起脸,只会慌张,只会手足无措,好像反倒是我做错了事。我的鼻涕一茬一茬地往下淌,弄得我鞋武汉癫痫病的医院怎么样面也湿了。我没看清楚睡周羽的男人,他早就没影了,周羽也下山了。山浙江癫痫病哪里最好风很大,后山的轰隆声又响起来了,我耳朵都快震聋了,我把鼻涕擤了又擤,一直感觉到舒畅为止。我抽了根烟,默默想了一阵子,又能怎样呢?——回家!
   我把一泡滚热的尿撒到树根时,绝没想到马献初的老婆会一个眩晕,一头载到冰冷的河水中淹死。周羽的手机掉在八仙桌上,吱吱吱吱还在振动,消息就是从她手机发布过来的。她长长尖叫了一声,说:“死人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死人了!”
   我的尿憋得实在太久了,好不容易尿尽,回过头,我知道她喜欢一惊一乍,而且做起事情没心没肺,谁能拿她当真?这回我拉长脸,呵斥她:“大过年的,勿要瞎讲!”
   周羽结结巴巴,“献初的老婆,栽到在门前的河里,淹死了!”
   我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方圆几百里,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就是马献初!他妈的!这畜牲听起来冠冕堂皇——党支部书记、兴化公司总经理、周羽的直接上司,就是他,和周羽的关系不清不楚、暧昧含糊。五年前,周羽离婚,离得风风火火、莫名其妙,我和老太婆一陕西治羊癫疯去哪家医院比较好连几夜都没合上眼,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问周羽:“为啥离?”她沉默了一下,咂了咂嘴,说:“我男人——那个不行了。”
   我恨不得扑上去抽她耳光,狠狠地抽,臭丫头!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岁?这样没脑子?
   我气得脑子发晕,哪有力气再扑上去扇她?偏偏我又抽了一口烟,这烟把我呛得差点死掉,这个女儿,是我前世得罪了哪个神仙酿的祸胎,我怪谁呢?
   现在,她又闯祸了!她逃脱不了关系的。她名义上是马献初的办公社主任、总经理助理,可人家怎么称呼她的呢?小蜜、二奶。这些电视上才可能出现的名词,竟都用到她身上了!我走在风里,风呼啸着提醒我:“你女儿又去瞎搞了!”我扛着锄头到田地中,一块块硬泥磕在坚锐的铁器上,也好像在拧我的耳朵,在说:“看住周羽!看住你女儿!”
   我有什么办法呢?从小,我就拿她没办法,更别说现在了!唉,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操得是什么心啊!
   【周羽】
   小时候,我就害怕一样东西——缺少浪漫。你看我父亲的名字多老土,根大!土里吧唧,从杨树根里攀出的人物,成天绷着脸尖着嘴,很警觉的样子,却又胆小得像只土拨鼠,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慌忙缩回到树洞里。
   周炎就是只典型的土拨鼠。他从小就特别听话,老师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钻到他耳朵里就变成了金科玉律。哼!那一次他的回力鞋跑脏了,唱歌比赛中他排在第一横排,显得特别刺眼,老师随便提醒了他一声,回家后他就在床上难过了半夜。有什么呀!人这样活着多受罪啊!他战战兢兢地,一到考试前夜就难受得睡不着觉,两只脚在被窝里来来回回地搓,搓得皮屑掉了一床,血迹也渗出来,可是,他还不罢休!他读书,完全是中了邪在读,哪有欢乐可言啊?他的眼神从镜片上折射出,死灰色一片。
   可父亲在夸他,老师在夸他,全镇的人都在夸他!我是他对比的典型。我讨厌父亲动不动就把我和他比划在一起。我们之间有什么可比性呢?父亲的呵斥声,像闷雷从水面上滚来,我抢了本琼瑶的小说,撒开脚丫子拼命往田野里奔跑。我就使坏!那化学元素表就是劈开我的脑袋也强塞不进去!
   在河岸边,我看见高三的马献初,他的裤脚管挽得很高,露出瓷白耀眼的肌肤。我吓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脚里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马献初怎么没去学校?七月份他就要高考了?他回过身,来拉我的手。我迟疑地看着那汉白玉的手——马献初的妈妈是知青,他也显得俊秀。初三教学楼和高三教学楼遥遥相对,我一抬头,总瞅见他大卫一样的石膏像,沉默中透着忧郁的气质,我经常会观望得大气不敢出——如果这也称得上浪漫?我背着书包穿透迷雾,早早地静坐教室,难道就是为了凝望对楼的马献初?
   现在,他就在我对面,他的皮肤散发着清辉的寒气,他的手伸过来,我颤栗着,我轻叫了一声。他的表情温柔,他原想把我扶起来,可是我颤栗得太厉害,胸脯抖动得无法自控。也许他觉得我冷,对,清风拂过,寒气袅袅,他伸出了双臂,将我环绕在他的世界里。我感觉到他的心脏,在一级级往上跳跃着,它擂动得越来越激烈了——我惊恐地瞪大眼睛,我幸福的眩晕感如骤雨降临。我推开他,奔跑起来,穿越过竹林、水稻田、西瓜地,大汗淋漓,我竟像一只鸟儿,扑棱棱,飞进了自己甜蜜的幻境。
   这并不是幻境。马献初后来讲,他看见我就像看见一只麋鹿,惊慌失措,怜惜孤楚,他的心一下子柔软了,像水蜜桃剥开外面一层果皮。那天,他刚送他的母亲回来,那个卷着波浪发型的恬静妇人思来想去,决定要离开他的父亲,和一个修钟表的人过日子。她的黑色高跟鞋敲在田埂上,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她捋了下献初的刘海,眼睛里涨起一层秋雾,她轻轻地跟献初说:“爱情是个谜,要用一辈子去探究。你太年轻,还不懂。”
   爱情是个谜?我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辩词。恍惚。从容。献初的妈妈本来就是个谜,她背着黑色坤包在镇上公共汽车站翘首等待时,多少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但我喜欢那种大庭广众下的淡定,她是下定决心的,没有一点踌躇和惶惑,她细长的胳膊上还有一条手链,中间镶嵌着几粒黑色玛瑙,是那个修钟表人的定情信物吗?
   马献初还生着他母亲的气。他认为她自私到了极点!他不敢骂他妈妈无耻或者淫荡,只是对着汩汩流淌的河水发怔。再过三个月他就要高考了,可他一点心思也没有,乱如麻。河水拍打着堤岸,“噗通”“噗通”,他愤怒地揪起一把草,他闻到了草的清香,像母亲衣服里散发出淡淡的味道,他恨不出——
   我们的气息就这样相通了,我们约会频频,情书不断,他抄了首冯至的诗夹在我的语文课本里,我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字:
   我的寂寞是一条长蛇/静静地没有言语/你万一梦到他时/千万啊,不要悚惧!它是我忠诚的侣伴/心理害著热烈的乡思/她想那茂密的草原——
   他的钢笔字俊秀飘逸,就像他的脸庞,闪烁着光晕。我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我忘了我是在语文课上。班主任老太太的眼睛有鹰一样的敏锐,她揪住我的虚弱,大声斥问,很快,她利用福尔摩斯的嗅觉,查出那信的主人。
   我的寂寞是条长蛇。一连三个月,我都没见着马献初的影子,越过高墙,我发现他的位置是空的。我惊悚地匍匐在课桌上,我想是我把他害了!他会去哪里呢,怎么可能就此失踪?
   河水涨了,红花谢了,知了开始惹人心烦地鸣叫。那三个月,我寝食难安,孤苦无望。家里人的精力都在周炎身上,父亲大清早就煎好了荷包蛋,眼巴巴看着周炎。哼!我鼻子里哼出股恶气。我的牙龈在发痛,我什么东西也吃不了,后天就是我和周炎中考的时间,我心烦意乱把窗户全都关上,真想把自己活活闷死。唯一能拯救我的就是献初留给我的两本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呼啸山庄》,我躲在被窝里反反复复地读,他是特意赠给我的——他需要我明白——男女之情可以如此纯美并富于激情!
   也许分离正是为了衬托日后的相聚?三个月以后的一个傍晚,马献初出乎意料地闪现在我眼前,他用手指堵住我的嘴巴,然后,拉我的手,我们像两只鸟凌空而翔。他瘦了,高了,下巴上竟长出了稀疏几根青色胡须,我还来不及仔细打量他,他又开始跑了,仿佛奔跑中意蕴着无限的青春情怀与几个月难熬的相思之苦。我们往镇后的山里跑,风呼呼吹,我们就是鸟,长着翅膀,我听到我的身体里发出竹笛般的声音,清脆、婉转、悠远。后来,后来,就在那后山的石洞里,我亲眼看见了他瓷白的躯干,是那么修长、完美。
   我摒住气,我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也要看你的身体。”
   他把我的裙子捋下来,一直捋到脚跟。他鼻中的气息喷洒而来,像厨房间饭锅上的蒸气,弥漫得到处都是。我感到饥饿,我一连几个月没好好吃上一顿饭啦!我们搂抱着,我们像两个烤熟的红薯,灼热、柔软。我们互相啃噬着对方,忘我地陶醉在青春这条河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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