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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厚土 十九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悬疑推理
第十九章 去县城
  
   三天后的黄昏,林洪奎回来了。
   坐在冯有顺的渡船上,脸色像夏日雨前的天空,阴沉的吓人。冯有顺端详着他的脸色,忍不住关切地问:“怎么样?大侄子的官司有大碍吗?”
  
   林洪奎摇摇头,说:“有顺兄弟,我这人自认为从来没做过亏欠事!你说,我怎么就不长眼,交了天津哪里的癫痫医院治疗效果好?沈春禄这个白眼狼呢?他可真是我前世的仇人呢!”
  
   “怎么?远树的事打麻烦了?”有顺心里一沉。
  
   林洪奎叹气,想起这几天的遭遇,有种绝望的情绪雾霭一般在心头缭绕不去……
   那天早晨,林洪奎早早就起来了,坐了冯有顺的渡船,去了对岸的镇公所。镇公所里,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坐在办公室里。林洪奎走过去,那人抬起头来,冷漠地望着他,问:“找谁啊?哈尔滨在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效果好
  
   虽说在村子里,林洪奎很受那些穷哥们的尊敬。但,官衙之地,他还是第一次进来,看见人家如此问,不觉有些拘束地问:“嗯,官爷,我来打听一个人。昨天,有个叫林远树的小伙子,被……”
  
   “啊!你说的是那个杀人犯啊?他的案子太大了,咱们这儿管不了,昨天连夜就被押送去了县城了。”
  
   “我儿子不是杀人犯!”林洪奎急了,大声道。
  
   那个警员吓了一跳,腾地一下站起身,半晌才醒过神来,啪地一拍桌子说:“你叫唤什么?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再说了,这个案子是上头直接主抓的,你跟我叫唤有什么用,有本事去县城吧!”
  
   林洪奎被那位警员噎得说不出话来。
  
   出了镇公所,站在门外,看着初生的大太阳,心里想着那位警员的话,心里颇费踌躇。犹豫了半晌,再次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大洋,寻思着:不管怎么着,人都出来了,就去县城走一趟吧。
  
   拿定了主意,他迈开两条长腿,像县城的方向奔去。
  
   县城云州,始建于明末清初。四周由三丈高的黑色砖墙围砌,开有四门,门外还有瓮城。
  
   且南通大连金州,北通省城奉天,是南北相通的要塞。第一次北伐之后,改为云州县。离云溪镇刚好是一百里地,是辽南地区最繁华热闹之所。
  
   它的辖区有三十六镇。1904年,祖籍辽阳的革命党人石磊,为推翻袁世凯的独裁统治,曾在云州发动革命起义,失败后,与他的同志们,就是在云州县城外的永丰塔下,英勇就义的。
  
   临刑前,袁世凯的爪牙曾经对他软硬兼施,劝降逼供。但他都不为所动,且给父母妻子分别写下了感天动地诀别书,还留下许多慷慨激昂的诗篇。
  
   民国光复后,石磊的事迹,成了家喻户晓的传奇。有不少热血青年,慕名来到永丰塔下,凭吊英烈。这给云州县城更增加了人气。
  
   人多了,商机也随着出现。许多商人,都来此开商铺,办钱庄,一时之间,商贾云集,热闹非凡。
  
   林洪奎在去往县城的路上,不时会遇见来往各地送货的大马车。
  
   这样,他就可以坐上马车,歇歇腿,走一程,歇一程,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县城。他来不及喘歇,逢人就打听县衙的地址。等到一路打听来到县衙,已经是傍晚了。
  
武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是哪个/>   县衙位于东城角,一溜的黑脊瓦房。正中一座黑乎乎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头石头狮子。龇牙咧嘴,似乎随时都会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在黑大门的旁边,还有六七个略小的黑门。门旁的门柱上,俱都挂着白底黑字的大牌子。林洪奎看着牌子上的字,那些字认识他,他却一个黑龙江癫痫专业医院也不认识它们。
  
   而且,每个黑大门都是门锁紧闭。林洪奎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子,只好离开。只身来到街中心,那儿有个关帝庙,庙门前聚集了一群人。
  
   林洪奎钻进人圈里,才发现一个盲者,正在说书。说到热闹处,不时换来众人的阵阵叫好声。这场景,林洪奎见过。
  
   在村里,每到六月十三,龙王过生日那天,村里人家家都会凑份子或请人来说书,或请戏班子来唱戏,热闹几天,庆祝龙王生日,祈求龙王保佑,风调雨顺。想不到,这县城里的人,也喜欢听书,瞧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场!
  
   林洪奎若不是惦记着儿子的生死,一定会坐下来,听个过瘾的。可这会儿,他的心像是火燎的一般,根本就坐不下。加之奔波了一天,水米没打牙,肚子早就骨碌碌地叫了。
  
   于是,他蹭出人群,来带一个小门脸的饭馆前,打量了一下,走了进去。或许是因为过了晚饭的点儿了,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
  
   林洪奎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掏出两毛奉币,招呼小二要了一只烧饼,跟一碗白水。那小二把烧饼跟白水送过来,看着林洪奎风尘满面的模样,不觉问道:“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
  
   “嗯,”林洪奎点点头,问道:“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儿?这县衙每天几点理事啊?”
  
   “哦!”小二做出恍然的神情说:“你是来打官司告状的?”
  
   林洪奎点点头,说:“算是吧!其实,我是来看我儿子的。他不明不白地被警察给抓走了!”
  
   “咳!”小二叹息一声说,“这样的事不稀奇!这年月,谁家倒霉,就会摊上这样的事。”
  
   林洪奎听小二说这话,心里有些膈应,联想到离开家的前一晚,碰到花船,跟在丁大鼻涕家遭遇的那一幕,心里更添了一层阴影。不觉点头,说:“是啊!小二哥,你是这县城的熟人了,知道县衙办差的时辰吧?”
  
   “嗯,知道!每天卯时就开门了。不过,客官,这打官司可是要有钱有人的。尤其你是来探监的,没钱人家根本不会让你见人的。”
  
   “哦,”林洪奎把那个烧饼吞进肚子里,感觉像是掉了枣儿到肚里一样,根本就没饱。可小二的话,让他不敢再点吃的,只好点点头,说:“小二哥,再给一碗白水成吗?”
  
   小二答应一声,很快就给他端来一海碗的白水。林洪奎接过来,呼噜噜喝下去,这才觉得肚子被撑起来了。他抬手抹了一下嘴唇,把碗放到桌子上,对小二说:“小二哥,谢谢了。”说完转身出门。
  
   “喂,客官,你要看你儿子,得去警察署。你看见正中那个黑大门了吗?左边的那个小衙门就是了。告诉你,是要你别走错了门,花了冤枉钱!”
  
   “哦,知道了,谢谢了!”林洪奎抱拳道谢,只身来到东城。他摸着口袋里的五块大洋,心里叹息了一声,找到了警署衙门,在门口蹲下身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吱呀呀的推门声惊醒。睁开眼睛,才发觉天光已经大亮了。为了省下几毛宿费,他就在衙门口蹲了一夜。好在是炎热的暑天,成全了他。
  
   “喂,什么人啊?这儿是你能随便来的吗?”随着一声吆喝,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员来到面前。林洪奎慌忙站起来,却“哎哟”一声重又摔倒在地。原来,是他一直蹲着,不觉间睡着了,时间太久,两条腿都麻木了。
  
   “你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啊?”那位警员戒备地望着他问。
  
   林洪奎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说:“官爷,我是来探望我儿子的,他是冤枉被抓的,我想来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儿子?你儿子是谁啊?是因为什么案子进来的?”
  
   “我儿子叫林远树,是被我的邻居给陷害的。官爷,求你让我见见他吧!”
  
   “哦,原来是邻里闹纠纷啊!”那位警员甩了甩手里的钥匙,说:“这样的案子,多了去了。你也别打听了,犯人蹲个十天半拉月的,就放了,回去等着吧!”
  
   “可是,官爷,我这远路风尘走一趟不容易,你就让我看一眼吧!”
  
   “我说你这人可真是的,这里这么多的犯人呢?你让我哪里找去?”
  
   “官爷,我儿子是前天才被抓来的,他妈在家都急病了。你好歹让我看一眼,回去也好有个交代呀!”
  
   “去去去,前天进来的怎么了?谁记得住啊,快走吧!”
  
   “官爷!”林洪奎叫着,抢上一步,将一块大洋递到那警员的手里,说:“就通融一下吧!”
  
   那个警员掂量着那块大洋,斜睨着林洪奎道:“你这是干啥,打发要饭的吗?”
  
   林洪奎又掏出一块大洋,递到他的手里,说:“官爷,你就行行好吧!”
  
   那位警员将大洋凑近唇边,轻吹一下,然后惬意地放到耳边,倾听着。半晌才做出无奈的表情说:“跟我进来吧!”
  
   林洪奎跟他进了院子,才发现,大门内别有洞天。这儿特别的广阔,四周全都是又小又矮的小瓦房。
  
   那位警员领着他来到东边的一处小房子前,推开门招呼道:“老胡,这儿有个探监的,你看看那个犯人在你这儿没?”
  
   随着他的话音儿,林洪奎看到一位黑大汉出现在门口,光着膀子,摇着蒲扇,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副又凶又狠的模样。
  
   “叫什么名字啊?”络腮胡子粗着嗓门问。
  
   “他叫林远树!”林洪奎赶紧上前说道。
  
   络腮胡子回身去桌上翻了翻博子,说:“嗯,是有这么个人!”
  
   “官爷,让我见见他吧!”
  
   “嗯,他是杀人犯,是重刑犯,不能见的!”络腮胡子坚决地说。
  
   带路的那位警员见此,说道:“老哥,我可是把你领到地方了,剩下的事,可就不归我管了!”说完拔腿就走。
  
   林洪奎无奈,只好再掏出两块大洋,递给了络腮胡子,:“官爷,我们都是老实的小老百姓,你就给个方便,让我见见我儿子。”
  
   络腮胡子将那两块大洋在手心里掂了掂,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说:“跟我来!”
  
   林洪奎答应一声,随着他走进西边的一排黑脊小瓦房前,络腮胡子用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去。林洪奎紧跟着进去,眼神瞬间失明。
  
   过了半晌,才适应过来。发现里面异常的阴暗潮湿,穿过长长的走廊,林洪奎看到了一个个笼子一样的小房间。里面的犯人们,身上、脸上俱都是伤痕累累,且面目苍白呆滞。
  
   林洪奎随着络腮胡子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最里边的小房间里,终于看到了儿子。
  
   林远树就蜷缩在墙角。离家时,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的对襟褂子,已经破成一绺一绺的了,上面还沾有斑斑血迹。原本很清俊的一张脸,抹着血迹跟灰尘,显得很肮脏。
  
   乍看之下,林洪奎几乎没认出来。倒是远树听见声音,看见了父亲,一下子扑过来,双手抓住铁栏杆,急切地叫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看着儿子满身满身的伤痕,林洪奎不觉想到了夭折的小儿子远杰。那个雨夜,远杰就是这般浑身伤痕被抬回家的。
  
   现在,这样的情形又一次重现,心里不觉一揪一揪地疼起来。隔着铁栏杆,他一把握住儿子的手,叫了一声:“远树!”
  
   说话间,络腮胡子打开门锁,说道:“快点啊!”便转身走了。
  
   林洪奎进了房间,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儿子身上的伤口,说:“远树啊,疼吗?要紧不?”
  
   远树摇摇头,半晌才哭着说:“爹,你快点把我弄出去,这里我一天都不想呆!”
  
   林洪奎为儿子擦去眼泪,说:“儿子,别哭,你是男子汉,宁肯掉脑袋,也不能流眼泪啊。他们还打你吗?”
  
   “嗯,刚进来时,他们打过。从昨天开始就没人理我了。”远树依旧哽咽着,“爹,你来带钱了吗?”
  
   林洪奎点点头。
  
   “爹,一会儿你去买点吃的给我,我都快饿死了!”
  
   “嗯,好,爹一会儿就去买了,给你送进来,啊!”
  
   父子俩还想再说几句,络腮胡子踢踢踏踏走进来,大声吆喝着:“行了,该走了!让上边的人看见,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爹,你回去要赶紧想法子救我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冤枉死我了!”远树说着又哭了。
  
   林洪奎瞪起眼珠子,没好气地对儿子说:“把眼泪擦了,我林家的男人不怕死的,听见没?”说着,林洪奎猫腰出了房间,跟着络腮胡子,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院子里。
  
   重新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忽而对儿子刚才软弱惊慌的表现有了深切的了解,他有点后悔刚刚对儿子粗暴的呵斥了。
  
   然后,他返身去了昨晚光顾的那家小饭馆,把手里仅剩下那块大洋,全都换成了烧饼。小二出于同情,还多给了他四个烧饼。把烧饼交到络腮胡子的手里之后,林洪奎千叮万嘱,拜托他把烧饼送给儿子,这才离开。
  
   站在县城喧闹的大街上,身无分文的林洪奎,觉得自己得赶紧回家,筹钱把儿子赎出来。主意已定,他迈开两条大长腿,出了县城……
  
   冯有顺听林洪奎说起远树在监狱里的遭遇,叹息不已,说:“林大哥,这事还真不能耽搁。远树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老实。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呆久了,孩子会受欺负的。”
  
   林洪奎皱眉,叹气说:“话是这么说啊?可钱上哪里弄呢?”
  
   “咳,林大哥,咱们是多年的邻居。这些年,你为乡邻们解了多少难啊?咱们这些人虽说都穷,但大伙儿凑凑,应该是可以的。这口不用你开,明天我跟穷哥们打打招呼,说什么也得把大侄子弄出来,嗯!”
  
   林洪奎心里一暖,无限感激地对冯有顺说:“有顺兄弟,不管怎么说,我都在这儿先谢谢你了。”
  
   “林大哥,这话就外道了!”冯有顺道:“放心,这事我明儿一早就去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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