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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石头开花(散文外一篇)

来源:江西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职场小说

幺妹十三岁时便随父亲去山上拉石头了。她是自愿去的,那天她把自己的花书包塞进了木柜的底层,动作很缓慢,就像藏起了一个梦想。幺妹在采石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我在县一中的教室里埋头苦读,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把那份感动和歉疚转化成巨大的动力。

高二那年放暑假回家,在采石场看到了幺妹,个子长高了不少,脸晒得黑黑的。见了我,她兴奋地跑过来,我抓起她的双手,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悲哀,幺妹的手再也不是过去那样的柔软细腻了,变得粗糙而瘦硬。幺妹的手曾是那样的灵巧,会做漂亮的剪纸,会用柳梢编出种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而如今,那双手的灵性全被坚硬的石头磨没了。握着幺妹的手,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幺妹说:“哥,别难过,我这样挺好的啊!”

回到家里,幺妹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石块儿。幺妹说这是她从采石场上捡的,这些石块儿和别的石头不一样,颜色鲜艳而且石质细密。我仔细地把玩着,果然是与众不同。忽然,我看见一块很特别的石头,于是拿起来对幺妹说:“你看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只小猪?”幺妹眼睛一亮,接过去说:“呀!真是太像了!”于是我们又继续翻看着那些石块儿,发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真的是很神奇。

开学的时候,是幺妹送出山,在山口,一直沉默的幺妹用手掸了掸我的衣服,我知道她要回去了。她望着远远的山外,忽然就喊了一声,群山回荡着她那充满希望与失落的声音。然后,她便往回走了,一直没有回头。幺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我依然站在那里,对着满山的树满山的花,眼泪终于淌下来。

一个月后的一天,幺妹忽然来县城找我,当时她站在校门口不知所措地张望着,一看见我立刻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她说:“爸最近忙,让我给你送钱来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给我,攥着那些被汗水浸得软软的钱,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无人知晓的感动与伤感。我拉着幺妹的手说:“走,哥带你吃饭去!”幺妹说:“我带了干粮了,路上已吃过了。我和村里的玉翠一起来的,她在那边等我呢!我得走了。”我说:“叫她过来,我们一起去吃饭!”幺妹说:“不了,爸还等着我回去干活呢!我走了,要是缺钱就捎信儿回家,我给你送来!”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里,说:“这是我给你的!”我一看,居然是用一块白色的石头雕成的一朵莲花!我仔细地看着,真是雕得太美了。幺妹说:“这是我花了好几天的工夫又刻又磨弄出来的。给你放在书桌上压压书什么的。对了,你说像小猪的那块石头我也刻了,更像真的小猪了!”我惊喜地说:“幺妹,你真是太厉害了!”幺妹低头笑了。我说:“幺妹,你看,这石头都开出这么好看的花了,我们的日子也一定会好起来的!”幺妹使劲儿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真的要走了,玉翠该等急了!”然后便转身走了,轻风吹起了她长长的辫子。

那以后,每次学习时,一看到桌上的那朵石头莲花,心中便会涌起温暖的感动,生命中便多了一份铮铮的力量,为了贫穷的家,为了操劳的幺妹。寒假回家,当幺妹重又给我打开她的小木箱时,我竟惊呆了,当初的那些石块儿,已经被幺妹雕刻成各种各样的小物件,琳琅满目,让我爱不释手。幺妹的手依然是那样粗糙,可坚硬的石头并没有夺走她的灵心秀手,她让那些冰冷的石头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美丽。忽然明白,即使生活再艰难沉重,但只要有一颗充满希望的心,也会让生活变得美丽起来。

看着那些石雕,我的心忽然一动,对幺妹说:“你的手真巧,这应该是工艺品了,也许能卖很多钱呢!”幺妹一拍额头,说:“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也许真的能卖出去呢!”第二天,幺妹真的挎上竹篮去镇上的集市了。下午的时候,她兴冲冲地回来了,一进院就喊:“哥,我卖出去了两个,一只小鸭子和一个胖娃娃!”我和爸妈闻言都站了起来,问:“真的卖出去了?”幺妹说:“卖出去了!看,一共卖了十块钱呢!”爸爸说:“哎呀,这要比我们拉两天的石头挣得还多啊!这小小的石头能卖这么多钱?”我说:“爸,幺妹卖的是手艺,不是石头!”幺妹笑了。

幺妹从此开始了卖石雕,可这是更辛苦的,她的手常常被刻刀划伤,而且总是干到深夜。为了不影响爸妈睡觉,有时她就到院子里借着月光或雪光去刻石头,叮叮的声音传向远远的夜空,而她的手也因此被冻伤了。幺妹的石雕卖得不错,后来她便一个月来县城一次卖石雕,顺便给我送钱。在县城里,幺妹的石雕能卖得多些,价钱也高些。有一次在我的宿舍里,幺妹看着我书桌上的那朵石头莲花说:“哥,这个做得太粗糙了,那时刚开始做,弄得不好。等再捡到白色的石头,我重给你做一个!”我笑着说:“这个就是最好的了。你也别累着,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子了?”幺妹笑着说:“我的手没事儿,农村人,谁在乎这个?倒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的心又一次濡湿了。

那年秋天,我终于如愿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最高兴的人就是幺妹了。她说:“哥,你有出息了!好好的上学吧,我刻石头卖钱供你!”我紧紧地拥着幺妹,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我知道上大学曾是她的梦想啊!幺妹擦着我的眼睛说:“哥,不哭,等你大学毕业了,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石头都开花了,日子总会好的啊!到时你教我,我不是和上过大学一样吗?”看着幺妹真诚的眼睛,我使劲儿地点头。

可是,所有的梦想都中途飘散了,在那个凉凉的秋天。幺妹从采石场上捡石头回来,走过窄窄的山梁时滚了下去,从此,她的生命便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花季。人们发现幺妹时,她静静地躺在山谷里,手中握着一声洁白的石头,上面溅上了鲜血,像一朵艳艳的花。

我赶回来的时候,等着我的只是后山上一座小小的坟茔。我把幺妹留下的那些石雕摆放在坟的周围,然后坐在那里,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陪着幺妹。所有的往事一一潮来,那些石头在幺妹的手上开出了美丽的花,而幺妹的生命之花却早早地凋谢了,她终究没能看到梦想中的好日子。幺妹送我的那朵石头莲花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珍藏,就像用一生的爱去呵护幺妹那颗洁白的心!

返校时,我独自走在山间的路上,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蓝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而我的心却下着雨。站在山口,想起当初幺妹送我出山的情景,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再也不能看见幺妹那甜甜的笑脸,我对着满山的秋树秋花喊了一声,周围回荡着一声声深情的“幺妹——”

低下头,我泪落如雨。

【杏树的回忆】

又是杏花开得一片深情的季节了,凝望着满树盛开的花儿,心中总会涌起浓浓的感伤。我会想起我的小妹,想起她在蓝天下甜甜的笑脸。

小妹是在三岁时离开家的。小妹被一个远房姑姑抱走了,走向一座遥远的大山。走的那天早晨,母亲抱着小妹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指给她看家里的各种东西,然后母亲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家?”小妹说:“喜欢!”母亲又问:“以后会不会想妈妈和哥哥?”小妹看着我们轻轻地点头。我看见母亲的眼中有泪光闪动。南园中那棵杏树,是小妹百天时妈妈亲手栽下的,如今已开满花朵。姑姑把小妹抱走了,小妹一声也没有哭,走出很远还回头看我们。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回过头来我发现母亲站在杏树下泪流满面。

以后的日子里再也听不见小妹脆脆的声音,再也看不见她甜甜的笑脸,家里一下子清静起来。母亲把小妹留下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那时我刚刚七岁,常常缠着母亲问小妹什么时候回来,那样的时候,母亲的眼中总是闪着无尽的忧伤。一年一年,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每年的花开时节,母亲总是站在树前怅惘不已。

十年过去了。

小妹在遥远的大山中该长成一个13岁的小女孩了,而岁月的风霜也悄悄地染白了母亲的鬓角。成长的岁月中,我从没听母亲说起过小妹,可我知道她心中那份深深的挂念。我也常想起小妹,不知她在那座大山中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十年来,姑姑再也没有来过,也从没写过信,对小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我只能年年盼着南园中那棵杏树花开得更多更好,在我心中那已是小妹的化身,只要它开花开得灿烂,我就相信小妹一定生活得很好。这是我心中最美丽的祝福最美丽的梦。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初秋,我终于走进了那座让我魂牵梦绕的大山。小妹在我心中的印象模糊而遥远,虽然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心底勾勒她的容颜,可我依旧无法想象小妹将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在我的面前。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庄中终于打听到了姑姑的家,我向那座土房走去,每一步都踏痛着殷殷的渴盼。柳条扎成的栅栏上爬满了盛开的牵牛花,我轻敲院门,从房里跑出一个女孩,十三四岁的样子,黑黑瘦瘦的。我望着她,心里不停地念着:这就是我的小妹,这就是我的小妹。女孩问我:“你找谁呀?”我笑了笑,还没开口,屋里传出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声音:“小冰呀!你在和谁说话?”然后跑出一个披头散发赤着脚的女人,童年的影子在心中忽然清晰起来,这就是姑姑?姑姑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抓起栅栏边一根竹竿劈头盖脸地向女孩打去,女孩一边躲一边喊:“妈,你别生气!”我忙推开门进去,抓住竹竿,大声地说:“姑姑,你不认识我了吗?你不认识我了吗?”姑姑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手捂脸哭着跑进了屋里。女孩一直在看着我,我转过头来,她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好久,她慢慢地叫了一声“哥哥”,便泪如泉涌。

我不知道小妹对童年还有没有记忆,也不知道她把我当成表哥还是亲哥,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幼年经历的一切,所以我不敢把那份感情表露得更强烈。姑姑睡着了,小妹默默地为我做饭。在我的询问下,小妹讲述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三年前,姑父在山上炸石头,被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那以后姑姑就精神失常了,小妹小学没读完就回家照顾姑姑了,姑姑经常打她。有时夜里醒来,小妹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姑姑便拿竹条抽打她……小妹已经泣不成声,我也泪如雨下。

几年来小妹每天都去山上捡一些石质细密的石块,回来雕成各种小巧的动物,去集市上换些钱,给姑姑买药。看着小妹被石头磨得粗糙的双手,我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沉沉的。吃过饭,我帮着小妹收拾碗筷,姑姑坐在炕上把一件衣服叠起又打开,然后再叠起,反反复复地折腾。小妹对我说:“哥,你坐一会儿吧!我自己收拾就行。”我试探地问:“小妹,你知道我是谁吗?”她一笑,说:“怎么不知道?以前常听妈妈念叨,你是舅舅家的表哥,比我大四岁,住在很远的山外边。”她轻叹了口气,眼里闪着向往与梦幻。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既欣慰又遗憾。小妹不知道自己原本不属于这个家,心里会少一份痛苦。她不知道这一切,我就无法向她倾述这些年来对她的想念,以及母亲对她日复一日的牵肠挂肚。

我在的这几天,姑姑竟出奇地平静起来,甚至能和我说一些话了。小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心中也好受了一些。经过几天的相处,我发现小妹是一个非常心细的女孩,她把所有的心事都深藏在心底。她没有我想象中的漂亮,却远比想象中让人怜爱。她们的生活基本上靠村上救济,可为了给姑姑买药看病,小妹依旧每天和石头打交道。我该走了,小妹送我出山。一路上她都沉默着,有好几次我想对她说些什么,却终没有说出口。在山口,我说:“小妹,回吧!”小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先走。”我转过身,刚走两步,小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哥哥!”我回身,小妹扑进我的怀里大声地哭着,我的泪也淌了出来。好久,小妹擦干眼泪,说:“你走吧!”我深深地凝望着她,她用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问妈妈好!”这声音在我耳中却像一声惊雷,我问:“小妹,你都还记得?”小妹轻轻点头,说:“我说过我会想你们的。”我激动得抓紧小妹的手,她唇边绽一朵微笑,泪水却滑过脸庞……

回到家,母亲一改往日的平静,急切地询问,我讲了在山里的经过,母亲的泪又流成了河。以后的日子里,依旧没有小妹的信来,可我却丝毫没有淡漠那份浓浓的思念。一年后的暑假,我又一次来到了大山,我要把小妹和姑姑接出山去。我满怀希望地来到姑姑的门前,栅栏上的牵牛花又开得一片深情了。屋里没人,遍寻不见。邻家老婆婆告诉我:“唉!她家的小姑娘一个月前上山采石头,掉进山沟里摔死了。她的疯妈妈没有了女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直没回来。惨呐!”我如五雷轰顶……

我们家远远地搬离了家乡,我们不忍再看南园中刺眼的杏花。母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年年杏花开的时候,我都在心底默默地祝福,祝福苦命的小妹在天国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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